“当最优秀的飞行员！”

　　站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里，还是学生的徐文眼中有光，吸引他的是一架苏制米格战机。机身上特别喷涂的两排红色五角星非常醒目，它代表着抗美援朝战场上击伤击落9架敌机。这架飞机正是“一级战斗英雄”王海的座驾。飞行时长不足100个小时的王海，却能对抗久经战场的美国“王牌飞行员”。老一代飞行员空中拼刺刀的故事，深深感染了徐文，他在心中暗下决心：今后我也要当飞行员，当最优秀的飞行员！

　　家里人为他取名“文”字，就是想着他将来当个读书人，但高考填报志愿，徐文毅然选择了空军航空大学，谁也拗不过这个个性坚强、意志坚定的意气少年。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，家里张罗十里八乡的亲友摆宴庆祝，大家都好奇地观望盐城的“天之骄子”：“文状元”怎么就成了“武举人”？

　　彼时的徐文，有着典型的书卷气，虽有雄心却显稚嫩，身子单薄、训练晕吐、进步缓慢，常常被教员批评。但他从没打过退堂鼓，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飞行是自己的选择，是自己向往的事业。“三九三伏”练、“悬梁刺股”学，盐城人的认真和韧劲在他身上得以充分显现。为了练抗晕，固滚、旋梯他都是加练加训，训练强度是别人一倍。“比人弱啊，怕被淘汰。”徐文回忆自己的校园生活时说，“只好在训练上多磨磨自己了！”2011年，20岁的徐文在通过层层筛选的高淘汰率选拔后，终于第一次坐进了真正的战机。

　　那一年，国产歼-20刚刚实现首飞。人民空军正发生着深刻的变革，大国空军的梦想也从未如此真切地映照进徐文的军旅人生。可以说，他一开始就摸到了现代战争的棱骨，一起步就站到了未来战场的起跑线上。

　　百炼千锤

　　“热爱就去享受这个过程！”

　　“你说得不对！”作为僚机驾驶员的李民众模仿着徐文的口气，开玩笑地讲道，“真的是毫不留情啊！”为了一个突防动作、一条推进路线，徐文会跟队友争得面红耳赤。一个问题不弄清楚不罢休，一个动作不搞透不松手。

　　不留情面的态度里，饱含的是徐文对飞行的热爱和慎重。之前，厂家曾就飞机不同挂点对投弹精度的影响提供过一组理论数值。但是，徐文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发现弹着点发生侧偏。起初他想可能是自己的技术原因，但在反复试验中发现弹着点始终在预料之外。

　　或许有的人会把问题当作硬件原因反馈工厂就了事，徐文却不，他用最简单却最耗时的办法，自己调试：逐架次视频判读，通过人工测量、视频监控的方式，对实弹射击精度进行统计梳理，建立弹着点偏差数据库，再跟机务战友一起对飞机瞄具进行调整磨合。“只要是飞过徐文参赛‘专机’的队友都会说，那架飞机好，指哪打哪。”徐文所在的空军某旅飞行大队大队长张宪友说。

　　为了摸清自己的身体极限，他常常飞到临界乃至双目出现“灰视”。而那些大速度大载荷动作让人要承受7至8个自身体重的加速度。千斤重力压迫下，足以压破皮下的毛细血管。掀起他的衣服，那出血点的印迹清晰可见。“你不能把胜败交给老天爷！”徐文谈训练的艰苦时说，“热爱就去享受这个过程！”

　　星光不问赶路人，时光不负有心人。2018年，26岁的徐文就具备了大赛比拼的资格，当年就参加了空军对抗空战竞赛性考核，4场比赛都有战果，表现不俗。2019年，27岁的徐文开始冲击“金飞镖”，所在机组成绩空军排名第三。

　　制胜蓝天

　　“打败对手，第一次在内心中！”

　　凌晨1点，录入最后一组飞参数据后，徐文揉了揉发红的眼睛。每逢重要任务，不管忙到多晚，徐文都会把当日飞行复盘反思情况录入电脑。为了让飞行员能互相借鉴、吸取教训，飞行大队自建了“改装资料库、特情视频库、飞行员差错库”。温故知新的“查库”工作，也成为徐文每次飞行后必做的功课。一次飞行下来，徐文的最高复盘记录是6次，几乎用去一整夜。

　　入睡前，他还要把次日飞行任务在脑海里模拟一遍，像放电影一样。今天的错误明天不能再犯，明天的战斗在今天必须预演，在心中先打赢一遍。徐文非常喜欢这样一句话：“战胜敌人有两次，第一次在内心中！”

　　“他有时会跟自己较劲。”教导员石磊说，“就像老一代飞行员那种对作战的执拗！”

　　徐文所在旅是一支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光荣部队，在要地防空、地区保卫任务中，总能以弱胜强、阻击强敌，涌现出空军一级优秀射手陈子庆、陈更会，首创用歼-5击伤敌带“响尾蛇”导弹飞机的王子民等一批优秀飞行员。不惧强敌、敢打善战是这支部队的底色，也蓄养了徐文顽强执着、决不放弃的行事风格。

　　一套出动方案，徐文有时会跟队友们争论数天，就因为他总会把敌人设计得更强来“打败”现有方案，让自己陷入困局。为了避“敌”地导阻击，徐文在超低空突防路线上会去占尽“天时地利”，为实现袭击的突然性让飞机穿谷绕山，险中求胜。就是在这种细研慢琢中，徐文总结出多种实用的攻击方法和协同战法。

　　2020年，当徐文再度冲击“金飞镖”时，意外发生了。他在首轮体测项目中摔伤，一下子给全队夺胜的念头蒙上了阴影。但徐文强忍伤痛完成了接下来的竞赛考核，凭借过硬的素质，主僚机高水平协同配合和创新，缜密的战术战法最终帮助他们夺得第一。

　　“高手过招既拼意志，又拼日常。”在徐文看来，苦练之外，多花时间来琢磨研究十分必要！“避免让自己的思维固化。”用徐文的话讲，与其说是自己跟自己较劲，不如说是在跟未来的敌人较劲。现在能让自己吃多大苦，将来就能让敌人受多大罪。强敌假想不够强、危局设置不够险，可能永远都打不出实战的水平，也打不赢将来的战争。

　　“金飞镖”，飞行员的无上褒奖，在徐文这里已经成为过去，它更像是成长路上的一个节点。他心中已然开始有了新的目标和方向，那是一名优秀飞行员对制胜蓝天的渴望。